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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字而已

【江湖琐事】马天宇篇:马二(1)

他隐在屏风后,看着帐中的少年。
 
少年是追着他发出的信号一路寻过来的。
 
少年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是他手把手一个字一个字教会少年说汉话,写汉字。
 
少年不仅是他的学生,还是他救命恩人的亲外甥。少年已长大了,已长得英俊而挺拔,和舅舅中川太郎非常相像。
 
当年他身负重伤逃到东瀛,那个叫作中川太郎的白发武士救了他。武士的父亲是个金发碧眼的异域男人,深深崇敬着博大精深的东方文化,不但收留了他,还将他奉为上宾。于是,他便做了眼前这个少年的汉文老师。
 
他的一只眼睛被刺伤,孩子总是隔一段时日便问他:老师,你的眼睛好些了吗?老师,你还疼吗?老师,你可不要忘了吃药,要是怕苦,我把我的梅子糖全给你。
 
他总是摸摸孩子的头,告诉他:会好的。

中川太郎也这么说。只要将这门奇功练好,你的身躯便会金刚不坏,更何况一只眼睛。
 
这个武士痴心剑术,更打算一生殉于此道,还精心训练了一支白发死士。他也成为了其中的一员。他要报仇。
 
练了这门奇术,他的满头乌发全数成了如今这霜雪般的颜色。他的武功的确突飞猛进,而那只眼睛却终是没能好得起来……
 
他是故意将少年引到这座帐篷的。
 
帐篷里是西北草原的王,就是杀了他全家的仇人的亲弟弟。
 
你的徒弟已走了,可以出来了。小陈道。
 
不是徒弟,是学生。屏风后的人走出来,一头如雪白发,一张惨淡面孔,露出的一只眼睛状如桃花。被遮住的另一只眼睛,已完全瞎了。
 
有何差别么。小陈两指拈着葡萄酒杯,血红的酒液在烛影摇曳下愈发妖冶。
 
我只教汉文,不教武功。
 
也对。你的功夫,就算再教他九十年,他也不是我哥的对手。小陈扬起唇角,轻佻一笑。
 
笑未敛回,手中的酒杯就已被削去了一半。
 
这就是你在东瀛学得的本事?小陈端详着酒杯整齐的切口。
 
不止这些。他收回手中的弯刀。
 
弯刀如新月。这已是他背井离乡的第十九年。

不错。你总算不像你家其他人那样废物。
 
小陈的笑总是那么慵懒,含着几分讥诮。
 
对了,你叫什么?日子太久,我忘了。马……
 
马二。他冷冷吐出这两个字。
 
这不是他的名字。一个亡命的幽魂,不配有名字。他姓马,排行第二。
 
马二转过身,疾步走出帐篷,内里五味杂陈,说不出的酸楚。
 
忆儿时,少年多金,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江南马家二公子,谁人不知不敬。
 
如今,他在世人眼里,不过是一具焦尸,一个死人。
 
十九年前,大陈血洗马府,世人都当马氏一家被灭了门,其实没有,他活了下来。
 
他是马家几个儿子中武功最差劲的,经常被罚在院中扎马步。就连三岁的小陈,话还说不全,就已会边吃着小手边笑他。
 
并非他笨,是他不愿学。
 
他不想做武人,只想做雅士。他不想拿刀剑,只想拿琴笛。
 
他不喜欢习武,也不喜欢争斗。兄弟和母亲对那个仅比他大了一岁的陈姓少年恶语相向甚至棍棒加身时,他也从不愿参与,还总在夜里偷偷送去粥汤和药酒。
 
是以大陈的斧子砍到他身上的时候,顿了顿,往回抽了一分力气。
 
正是这一分力气,使他有命活了下来。
 
他昏倒在血泊中。
 
大陈将马家人削肉剔骨,独独给他留了个全尸。
 
待他从尸块堆里醒过来时,马府已被一场大火烧成了焦土,一眼望去满目皆是焦黑,仅留几处乌黑的残垣断壁,几根没有烧透的擎木横七竖八倒在地上。
 
残阳如血,衬得眼前的荒凉更为凄惨。
 
他伏在地上,十指如勾,深深插入土中,血泪自几欲眦裂的眼眶迸出。他用脸在被血染红的赤土上狠狠地摩擦。土还是湿的,渗满了血水的泥土怎会那么容易就干!
 
泥水,血水,泪水,混合在一起。
 
空气中残留着挥散不去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直到现在,那混合着人肉香气的血腥味道,仍常常出现在他的梦中,挥散不去。
 
他蛰伏东瀛,养好伤,练好功夫,回到中原。
 
他知道自己仍然不是大陈的敌手。
 
但他还是要报仇。
 
大陈杀了他的兄弟,他就要杀了大陈的兄弟。
 
他找到小陈。
 
小陈却笑着对他说:我也恨他。我也要杀他。不如,你同我合作。
 
当年那个只会吃手的小孩,如今已成了这整片草原的王。他看着小陈用一柄奇异的铁钩割下女人美丽的头颅,挑出她的眼珠,投进酒杯之中,笑着饮下。
 
这兄弟俩长得很像,眉眼都是这般艳丽,艳丽中却带着肃杀的戾气。
 
不同的是,大陈发狠时,总带着几分痛苦,几分决绝,几分不得已而为之。
 
而小陈的狠毒神色中,尽是天真无邪的残忍笑意。小陈享受其中。
 
他答应了。
 
让仇人挚爱的弟弟亲手要了仇人的命,岂不更加痛快?




前情详见:


【江湖琐事】石头1、2、3


【江湖琐事】小鹿1、2


【江湖琐事】小陈1


【江湖琐事】大陈1




#一图一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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