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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琐事】 陈伟霆篇:大陈(2)
 
大陈看着眼前这个精瘦俊挺的少年。
 
少年沾了一身雨丝,发尖的水滴在袒露的胸膛,如同苍凉草原上踏霜逐月的孤狼。一双漆黑如曜的眸子,像极了那个人。
 
少年惜字如金,不愿在说话上多花一分力气。
 
陈国,庄王?
 
是。
 
第一剑手,为何没有佩剑?
 
我已不用剑。
 
是么,那你已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你是来杀我的?
 
我不杀手中无剑之人。
 
手中无剑,仍是剑客。
 
抛弃自己的剑,不配再做剑客。
 
少年拔出手中的长剑,横在面前。剑身三寸七分处,有一道缺口。
 
这是我的剑。
 
我看到了。
 
你可认得这把剑?
 
认得。
 
他自然认得。
 
这把剑的主人,有着一双和少年同样漆黑明亮的眼睛。一边的眼角,斜亘着一道长而弯曲的刀疤。同东瀛武士中川太郎那一战,长剑对弯刀,那人的脸上留下了这条刀疤,剑上留下了这处缺口。
 
这是我父亲的剑。少年道。
 
我知道。
 
你知道?
 
我知道。从你走进这道门的第一步起,我就已知道,你是他的儿子。
 
那你是否知道我父亲在哪里?
 
你来找我,便是为了此事?
 
不错。
 
我知道。
 
说。
 
拔你的剑。
 
为什么?
 
你能找到我,想必已知道,我平生只败过一次,便是败在你父亲的剑下。
 
我知道。
 
现在,这剑在你的手里。若你能胜过我,我便告诉你。
 
少年不由攥紧了剑:我的剑从不对着空手之人。
 
大陈双眉一凛,袍袖轻拂,花上久积的雨水如一条银线抛向空中,堪堪落到他的掌心时,拈指一弹,雨如飞箭,射向少年的眉心。
 
石头才看着对面的人一双斜飞长眉挑起一片艳色,眼前便突然袭来一道银光,慌忙之下拔剑出鞘,抬剑格去,雨箭“叮”一声击在剑柄,震得他不由连退两步,只觉虎口发麻。
 
才站稳,大陈的身形已逼至近前,手中持一削长之物,刺向他的面门。速度之快,竟叫他来不及看清那到底是什么兵器。
 
石头左躲右闪,抬剑连连格挡,只觉那物似剑非剑,似鞭非鞭,却凶险异常,直叫他手忙脚乱,应接不暇。
 
二人连拆十数招,他猛然发现,大陈竟和那个少年长生使的是同一路剑招,只是大陈出招的速度比长生快了至少三倍。
 
他已和长生过过招,已看出了这剑招中的破绽,他知道大陈下一招就要露出那个空门。
 
他的机会来了。
 
他看准时机,一剑刺出。
 
谁知,剑还未至,大陈已迅速折身补过了那处破绽,手中长物猛地刺来。
 
石头惊觉,速度足够快的时候,破绽也就不成为破绽。他急忙收剑,侧身闪避,那物堪堪从他面旁擦过,带着一阵清香。半边脸颊瞬间红了,火辣辣地疼。
 
大陈疾速收腕,半道一折,横削他的咽喉,他赶紧往后一仰,身前立时空门大开,腰间胯骨膝盖连着麻了三下,整个人便倒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剑不在手中,在心中。
 
大陈冷声说道,手中长物指向仆倒在地的石头。
 
石头抬首,定睛一瞧,他手中所持,赫然是一截花枝。

大陈手腕一翻,枝上最后一片花瓣飘然落下,落在石头的脸上。
 
显然,你还不配去见你的父亲。
 
石头咬紧了牙。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我为什么要杀你。
 
我是你仇人的儿子。
 
谁是我的仇人?
 
我父亲,你不是恨他么,恨他曾击败过你。
 
他的确曾击败过我。将这些事说给你听的人,是我弟弟吧。
 
大陈收回花枝,一路抚过花瓣掉落的地方。
 
从前,小陈最爱将这鲜艳的花瓣放进嘴里,嚼得粉碎。
 
我那弟弟,果真恨毒了我……
 
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那我便同你说说,你父亲的事。
 
大陈坐下,端起桌上的酒杯,指尖挑起酒水,翻手一弹,酒分三珠,解了石头的穴道。
 
石头从地上爬起,拾了自己的剑,慢慢走过去。
 
那年,我和你一般大。你的父亲么,就同我现在一样的年纪……
 
大陈凝视着杯中莹莹晃动的酒液。
 
他想起十六岁的自己,乍得二皇子赏识,名躁一时,听闻中原出了个极厉害的剑客,曾以一柄长剑挑遍九大门派高手,顿时好胜心起。
 
几经辗转,终于寻得了那剑客的行踪。
 
谁知剑客竟已退隐江湖。原来,剑客与从东瀛前来挑战的中川武士大战一场,打成平手,损了剑,伤了脸,却爱上了武士的妹妹……
 
他不甘心,提着自己战无不胜的长生剑,上门挑战。
 
他败了。
 
事实上,他的剑根本没有拔出。
 
那个姓胡的白衣剑客,只请他喝了一盏茶,同他下了一盘棋。
 
子落完,茶饮尽,他便知道,自己败了,败得彻底。
 
剑客只说了一句话。
 
何时能放下手中的剑,便是你的大成之日。
 
一言,毕波罗花开。
 
自此,他再无敌手。
 
 
你父亲的确击败过我。我却并不恨他。我敬他,重他。甚至,还有些感激他。
 
大陈两指拈着酒杯,微微挑起唇角:若不是他挟持了三皇子,二皇子又怎会那么顺利登基——
 
我留下。
 
石头听的时候一言不发,听完却突然说出这样三个字。
 
你不去找你的父亲?
 
大陈放下酒杯。
 
我留下。
 
坚硬如石的少年仍然不愿多说一个字。
 


你可以留下。不过,陈国的军队,不养闲人。


 


 


 


 


前情详见:


 


【江湖琐事】《石头》1、2、3


 


【江湖琐事】《小鹿》1、2


 


【江湖琐事】《小陈》1


 


【江湖琐事】《大陈》1


 


【江湖琐事】《马二》1


 


【江湖琐事】《黑竹》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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