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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字而已

【江湖琐事】 小鹿3

风吹过竹林,一片刀叶飘然落下,落在小鹿的袖子上。

小鹿将竹叶拈起。

苍白的手指,翠青的叶脉,漆黑的袖口。

小鹿把叶片攥进手心。

攥紧。

就如攥紧这个机会。

从小陈手中挣得的机会。

他瞧着自己的衣袖。漆黑的衣袖。

他换下从前一向喜着的白衣,替上了这一身黑装。

他已是乌衣营的帅领,自然要着乌衣。

他将要统率一群骁勇善战的将士,让他们开疆扩土建功立业的满腔热血,只为一对决裂死斗的亲生兄弟而洒。

多可笑啊。

多可笑啊!小羊,你看到了吗?多可笑啊!

小羊已死了,可她的魂魄会来到这片竹林吧,会坐在水边,望着江流的方向,日日痴等她弥留之际还心心念念的石头吧。

她会吧。

小鹿想。

所以,他来了。

他想再陪一陪他的朋友,最要好的朋友。唯一的朋友。

他本也把小陈当作朋友,更当作哥哥,嫡亲的哥哥。

可是,偏偏就叫他听见了小陈与那个白发男人在帐中的一番对话。

那个姓马的独眼男人,一双手藏在袖中,一张死气沉沉的脸居然罕见地有了讥诮的笑容:我竟不知道,一条活在地狱的毒蛇,居然还有这样的热血与雄心,居然还会教人做什么大好男儿,什么一展抱负。

小鹿知道马二在说自己,然后,他清清楚楚地听见了小陈的回答。

小孩子一个,能懂什么,净做些不切实际的幻梦,真以为自个多了不起了。在他跟前丢根肉骨头,不就喜天喜地奔去叼了。

马二道:我还真以为他是你的小弟,他闯进草原时才没叫人拦他。没想到,人拿你当亲哥哥,你却把人看作一条狗。

小陈双眉一凛:他算什么东西,也配做我的兄弟?我这辈子就只有一个兄弟。

马二不语。

小陈仰头痛饮一杯。

一个兄弟。一个死敌。

帐外的小鹿木立原地,从头皮到脚心,身上的每一寸都已寒得发麻。

冷风飒飒,后面的话他已根本听不清。

直到马二走出帐来,他才惊觉,手心被指甲掐出的血,已顺着指缝流下,滴落在草上。

马二侧睨他一眼:你都听见了。

他咬着牙:听见了。

马二道:你还同我说,你们小时候很好,他待你就像亲哥哥一样好。

他不说话。

马二又道:可惜,他看来只不过把你当作了小猫,小狗,儿时的玩宠,甚至一件物什,高兴了哄你玩玩,不高兴了想都不会想起你。

他还是不说话。

马二接着道:你见过草原上的小马驹么,才学会跑,就喜欢到处乱闯,很容易就被野狼咬死。养马的人总要圈住它,只让他在马厩吃草,饮水。驯马的人却要让它跑,撒开性子跑,然后骑上去,驯服它。往后,就能一辈子骑着它,奴役它,它还要感激,遇上了伯乐。你说,究竟是养马的人对它好,还是驯马的人对它好?

小鹿终于开了口,他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马二道:仇人。

谁的仇人?

姓陈的仇人。

马二突然笑了,指了指小陈帐篷的方向:你看,他们明明杀了我的家人,我却在帮他做事。你说,我究竟是他的仇人,还是朋友?

仇人?朋友?

小鹿这一路上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此刻坐在竹林里,他还在想。

不管是养马的人,还是驯马的人,眼里看到的,都只是一匹不知事的小马驹。

他不是马。

他是人,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的人。

大陈狂暴,视人命如草芥,还要披个卫道士的外衣。授业恩师,何尝不也是把他当作一只听话的小狗。

至于小陈,他也看明白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在小陈眼里,他恐怕连狗都不如。

这两兄弟,恐怕注定要争斗一辈子,斗得头破血流,鱼死网破。

他谁也不该帮。

他只有自己变得足够强大。

是以,他应下了小陈的任命。

既然是利用,那就互相利用吧。

小鹿看着江面滚滚翻腾的白浪,嚣叫着从上流冲刷而下,冲刷掉他过去的年少无知。

浪头打在岸边的石头上,他想起了那个叫作石头的少年。

在他遇见过的所有人当中,石头似乎是对他最坏的一个。

大陈让他文武双全,小陈让他做整个乌衣营的统领,小羊总将最甜的桔子剥好给他,马二在他闯入草原的时候喝退了包围他的持刀士兵。

只有石头,不仅让他吃生割下的熊掌,还故意说瞎话把他恶心到吐。

可如今,竟只有想起石头的时候,内里才感到一丝温暖。

他想起了石头架起的那堆烧得极暖和的篝火,火上烤得喷香流油的熊掌肉。

石头分明是很好的。

救了他一命。

给他拾来干树枝烧火。

把更嫩的那只熊掌烤熟了给他吃。

是他非要啃那只生的,熊冬眠时塞在屁股底下的熊掌。

小鹿站起来。

决定下一次若是再遇见石头,一定要问个清楚,问他是怎么知道,熊究竟是把哪只手掌塞在屁股底下睡觉的。

还要问他,问他是不是有喜欢偷看熊睡觉的奇怪癖好。


前情详见:
【江湖琐事】《石头》1、2、3
【江湖琐事】《小鹿》1、2
【江湖琐事】《小陈》1、2
【江湖琐事】《大陈》1、2
【江湖琐事】《马二》1
【江湖琐事】《黑竹》1
【江湖琐事】《小祸》1

#一图一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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